长期孤独,就不会永久寂寞了

写以下这些的原因无非于两点:自恋与自闭。我从小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好像不一样。最开始,我以为这种不同是简单的物质造成的,比如当同学们都拿着带把手的不锈钢饭盒去打午饭时,我会掏出一个被裹在扎紧的保鲜袋里的塑料饭盒,盒盖带橡胶圈,防止液体流出的那种。那个时候我竟很希望也拥有一个大食堂不锈钢饭盒——学校作为第一个我长期接触的集体环境(因为幼儿园至少换过三四个,我一直把它当作一个很临时的环境,所以没有认真对待过),会有一种想要被归纳入同类集体而不“沦为”其他人 的渴望,应该是很自然的。但物质毕竟是物质,加之我在其他方便得到的物质满足,在提过一次被拒绝后,我也没太在意了。 上了初中以后,才发生了一些更多的事情。再然后,我在研究生的同系新生欢迎派对上遇到了2569(本文中所有人名将由数字代号代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这样,其其实这样读起来别扭,煞风景),对于我来说,2569是一个眨眨眼睛就可以对很多现象做出一针见血的总结的人,我个人觉得她可适合当哲学家,无奈她自称学渣。可就连学渣也学渣得很巧妙,她似乎永远知道可以让自己进入自己想进入的教育机构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最小值。 2569离开伦敦的前一两晚,在我们的夜聊中告诉我了一个,隐藏在我脑后许久,我却没有试图探索的概念:突破自己局限的人。她说因为如此,极度社恐的她那天才愿意主动找我来搭话(用英文尬聊了半小时,仰天长笑),因为虽然我们的物理空间接触恐怕只有一年,但是我们的联系是可以保持的。她后来在自己的文章中解释过这个概念。奇怪的是,那天晚上的时候,虽然她没有多加解释,我却自觉自己对她所表达的含义一清二楚,毫无疑问。在看过面向大众的文字解释后,反而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于是我开始重新思考我身边的,突破自己局限的人。在这之前,我给他们的临时名称叫,独一无二的朋友。 我是因为上第一节课没领教材,以为蹭教材一转头的形式遇到1346的。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十九岁,还是有点怕生,并带有抵触情绪的。可是我觉得1346不怕生,人很好。在她还在上大学期间,我回国时还是会偶尔去她学校找她。和她在一起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虽然她只有一张下面是写字台与衣柜的,快顶到天花板的硬板床,但我从未觉得拥挤或幽闭。我对她最常用的形容是,不忘初心。现在看来这个形容还是浅了。我还是觉得,是否突破自己局限不是一个主体掌握一切主动权的问题。我可以看见她一直自由下去,也希望自己任何时候都可以帮到她。 去年八九月不在伦敦期间,4998在我的房间里住着。她大概是:“如果穷,我就回家一段时间;如果我爱那个男人,我就搬去另一个国家;如果痛经,那我就多吃一点止痛片睡一天……” 她也是一个可以刚好弥补我逻辑缺陷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1346挺像的,我知道生活磨不掉她的。 5697离开英国以后的那五年里我们几乎没有联系。去年十二月在伦敦见面后,一切却都没有变。大概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眼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个彼此吧。我也不知道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时候,所幸,光是知道对方的存在,自己就很心安。 我和4869是一起长大的,我介绍她时会说,她刚出生不久,我妈就抱着我去见过她。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很确定,但不写我无法心安。她对我很好,而且恰巧是我最需要的那种陪伴了。只要在一起,我们总拉帮结派欺负别的孩子。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在一所学校一起上学过,虽然在我18岁以前一直住在同一座城市却不常见面。也算是,各自成长,关系却毫无变化,都是命了。 我至今对1718在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持怀疑态度,以至于关于她是否能够被“圈入”这个定义,我也保持怀疑。如果她是,那她怕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了。1718是个鬼才,我觉得她不去做综艺节目策划很可惜。另外,她怕是,平时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可我软弱时转向她,是能获救的。 我知道我给每个人越写越短。所以我想回到2569。补充一下她是必然了。她的打扮往往简单,惊艳,且不哗众取宠。我对她最近的想法总结是,她从来没喜欢上别人,我说这怕是因为她自洽完美,不缺什么。因为我们喜欢别人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过程,我们总是在那个人身上寻找一些什么,因此“我喜欢他有钱”和“我喜欢他对电影的热爱”这两点在我看来其实无差。 今年三月再度在图书馆遇到1011的时候,她因为论文压力而常常在我们交流时出神并言语无法自控。那个时候我心想,她怕是和我很像的人了,我一直在找这样的人。我们平时很少联系,可是遇到了以后便会抛弃一切计划,聊天,聊天,聊天。“也许我们该收拾一下回家了吧?” 聊天,聊天,聊天。“我们去吃晚饭吧。” 聊天,聊天,聊天。“餐馆要关门了呀。” 聊天,聊天,聊天。“今晚怕是又要熬夜了。” 然后我们就又失去了联系,飘在校园与公寓之前等待下一次偶遇。终于她飘回了家乡,我们决定联系了,我为了见她去了布鲁塞尔。而当我们终于努力使用现代科技联系时,她的手机失去了信号,我的手机网络及其不稳定。当然我们也有不同之处,在我知道雷内·马格利特来自布鲁塞尔时,一切就全都清楚了。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在世界末日时能靠得住的朋友,不过我自己亦是如此。可是,反正世界末日来临时我们都会死,为什么我会需要靠她呢。 9014也是我在意大利电影课堂里相识的。用1011的话说就是,你很难不喜欢她,她一出现,就说着对的话,穿着对的衣服,做着对的事。这里我需要感谢我的一个普通人朋友曾有意无意阻止我和9014的交往,正因为她这般作为,我意识到我是很喜欢9014的,非常非常喜欢。我在朋友圈简略写过,我们就这样莫名地保持了联系,彷佛网友一般,然后终于单独见面,并发现对方的经历和想法与自己几乎完全吻合。因为和9014目前见面次数有限,我对她的划分也不是十分确定。顺便说,9014是一个超级学霸,她今年有一篇论文从下午四点写到晚上八点,写完了,成绩73,简直是惊悚。我相信如果她读博,她也会安然无恙。 第一次见到3480时,我觉得这个人好特别,哪里都特别。虽然一口英音,但是散发着很强的非英国成分,伦敦真好。第一篇论文的评语看得我莫名其妙时,他很愤愤不平地说,这个人谁啊,简直做作。后来,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等他的邮件回复总是等得很辛苦,每次发出去以后,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可是平时焦虑不安的我对这件事却抱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积极。我对室友说,只要他不回复,我就总有他回复的希望。整件事致始至终确实是莫名其妙了。 我想要以1110来结尾。我对1110也是抱有怀疑态度的,是因为,虽然我们朋友一年多了,我却觉得我不认识他。1110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和自己神似的人。他也是第一个以“特别”来形容我的人。很不幸我至此对这个评价持有怀疑态度,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肆意勾引。2569说我是个复杂的人,那么1110是和我一样复杂的人。有时候我会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复杂应该是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理清了。他是会摆布人的,遇到类似的情况下,我的室友选择了厌恶,9014选择了忍痛离开,她们把类似行为定义为不善良;我也想过恨他,可是至今无法做到。 理完所谓名单,不知如何结尾。那我就写一点另一件事吧:在和室友经历了及其类似的,强烈的情绪与情感波折后,我们终于双双迎来了一些平静。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室友会搬走,室友自己也不知道,我却看不到我们的未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我们中看来必须有一个人要离开了,但是我不敢和她说。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必须搬走时,我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后来我们开始讨论以后一起去慕尼黑,一起去阿姆斯特丹,我去朴茨茅斯作客,她来伦敦打地铺。我和她说,我终于可以看见我们的未来了。 今天临时讲师提到一个月前新闻中所说的,二十余年后全球会遭受的生态灾难,人类灭亡。我想起了一些事。我回到家和室友说,你知道吗,之前我除了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我同时也看不到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不是个杞人忧天的人,可是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感受莫名很糟糕。很可能二十余年后人类的灭亡怕是无法避免了呢。 我和她早已相互立过遗嘱。